现在,霍纳就在伸出橄欖枝邀请陆之洲延续这种混乱。他们不会试图驯服陆之洲,而是把陆之洲的野性发扬光大,最后让陆之洲成为围场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红牛里已经有一个桀驁不驯的维斯塔潘,如果再加上一个无法无天的陆之洲,还有一直在背后煽风点火的马尔科和霍纳,下赛季他们將成为围场里最危险的挑战者——
梅赛德斯奔驰也好法拉利也罢,他们全部都应该警惕起来,迎接这场风暴!
一直到现在,红牛终於可以毫无保留地在围场里好好展现他们的队伍精神气质。
哇哦!
惠特利忍不住轻嘆出声,愣愣地看著霍纳,笑容上扬起来。
然后,再感嘆一声。
“哇哦。儘管我认识你,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你是一个疯子。”
霍纳没有多余的表情,一脸淡定,那股狂气在眼睛里熊熊燃烧,因为他知道这不算什么,面对马尔科和约斯的联手,如果他不疯狂的话,那就只有被他们压制的份。
他已经受够了!
反击,刻不容缓,再多一天都无法继续忍受下去。
所以,一切只是套路而已。
惠特利短暂感嘆过后,也冷静下来,脑海里描绘出蓝图,准確把握霍纳和陆之洲谈判的关键,然后拋出下一个核心问题。
“那马克斯呢?如果他询问,在车队里他和马克斯是什么关係,队友?对手?朋友?敌人?”
霍纳嘴角轻轻一扯,“乔纳森,我们和马尔科是什么关係?”
“我们又是队友又是对手,我们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陆之洲不应该询问如此浅显的问题,如果他开后,我会失望的。”
霍纳多看了惠特利一眼,似乎在吐槽惠特利一般。
“他和马克斯的关係,他们都是挑战者,让刘易斯、塞巴斯蒂安彻底成为上一代的挑战者,如同费尔南多一样,刘易斯和塞巴斯蒂安也到了退役的时候了。”
“所以,让我们看看,陆之洲和马克斯,谁能够做到?我知道,人人都渴望成为天才,人人都渴望成为救世主,但非常遗憾,每个时代就只有一个人能够站在真正的巔峰,成为万眾瞩目的超级巨星。”
“一个,就只有一个而已。我也在期待著,是马克斯,还是陆之洲。”
谈判的重点,不是满足对方,而是根据自己的节奏建立框架,把对方拉拽到自己构建的世界里。
对此,霍纳显然了如指掌,他非常清楚应该如何让自己变得侵略性,具有说服力的同时又具备侵略性。
而且,这不是全部。
在霍纳和陆之洲的正式谈话里,还有两个意外闯入的变因。
“我刚刚没有听错吧?泰国红牛?”八爪鱼电话会议里,洛伦佐也参加了会议,儘管没有开口参与到討论里,但他一直保持警惕,至於谈话里的全部细节,“所以霍纳已经说服泰国红牛入局了?”
尼古拉斯摇摇头,“不一定。我们又没有办法求证,他完全可以信口开河,在我们这里说,泰国红牛全方位支持之洲开拓亚洲市场,並且在红牛车队里占据半壁江山;转身对泰国红牛说,我们已经答应签约,泰国红牛苦苦寻觅的入局良机出现,他们不应该错过。”
“如同杂耍一般,哪怕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我们都可能上当,最后成为霍纳掌控全局的一枚棋子。”
一切,正如所料,霍纳来电了。
不是正式会面,没有面对面谈判,和梅赛德斯奔驰不一样的行事风格;但霍纳把自己整个核心团队全部拉进来了,阵仗摆出来,一上来就展现十足的诚意。
够专业、够全面、够隆重。
並且解答陆之洲的一切疑问。
电话会议刚刚结束,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看似不长,完全无法和沃尔夫相比;但信息量之大远远超出想像,他们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整理好好消化才行。
尼古拉斯和洛伦佐都一样,头脑风暴完全安静不下来。
事实上,红牛迴避了一个关键问题年薪。
霍纳並没有把年薪作为杀手鐧,拋出来一击致命。
尼古拉斯完全不意外,看看红牛和里卡多的续约就知道了,马尔科为首的奥地利红牛拒绝开出更高的工资,霍纳孤掌难鸣左右掣肘;也许陆之洲的情况稍稍好一些,一个车手世界冠军头衔还是具有份量的,但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尼古拉斯判断,年薪数字可能比不上里卡多和雷诺的那份合同,更不要说和迈凯伦、梅赛德斯奔驰相比了。
所以,霍纳一直在兜售一个理想一个蓝图一种理念,持续不断强调红牛不会约束陆之洲的稜角和锋芒。
高情商的会说这是贩卖成功学,如同ted演讲一样。
低情商的则会说这是鞋教头子,在那里空手套白狼。
当然,霍纳也不完完全全口说无凭,他拉来了一个重磅人物,同时也是第二个变因一艾德里安—纽维。
红牛现任赛车设计师,f1歷史上唯一一位为三支不同车队设计出冠军赛车的设计师,分別和威廉士、迈凯伦、红牛合作登顶,自1980年以来加入赛车领域,功勋卓著、履歷表显著。
这是一位绝对大佬。
在红牛队內位置超然,不管是马尔科还是霍纳都尊重纽维的存在,准確来说,在红牛,他们是三足鼎立,只是纽维专注工作,不太涉及权力斗爭罢了。
纽维愿意现身,亲自和陆之洲探討赛车设计以及团队合作,某种程度上確实证明红牛內部的一种风向一霍纳加上纽维,他们都渴望陆之洲加盟。相当於陆之洲在三足鼎立里已经拥有了两票,足以对抗马尔科。
尼古拉斯注意到陆之洲的异常。
电话会议结束之后,陆之洲一直没有说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但没有太多表情,一时之间难以分辨。
尼古拉斯没有坐在那里胡乱猜测,而是直接呼唤了一声,“之洲!”
看到陆之洲抬头望过来,尼古拉斯直接拋出自己的疑惑,“你在想什么?没有预料到艾德里安—纽维的出现吗?”
陆之洲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轻轻点头,“的確没有预料到。”
不管谈判结果如何,但能够和如此级別的赛车设计师展开交谈,確实受益匪浅。
洛伦佐满脸好奇地插话进来,“还是说你从他的话语里抓住蛛丝马跡,刺探到了红牛新赛季赛车的情况?”
“哈。”陆之洲直接笑出声,“那是艾德里安—纽维,身经百战,他怎么可能在三言两语里失误地泄漏赛车秘密?”
“即使是泄漏秘密,估计也是他故意让你知道的。一切都是计划。”
洛伦佐摊开双手,翻了一个白眼,“失望。”
“我还以为你是不一样的烟火呢,对方程式赛车一无所知,所以不会神化纽维,如同其他人一样恨不得跪倒下来顶礼膜拜。纽维很出色,非常非常出色,但他不是神祇。不是,从来不是,未来也不会是。”
陆之洲笑得更加灿烂,注视洛伦佐的眼神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调侃,不小心就暴露铁佛寺的本质,对吧?”
洛伦佐,“呵呵。”皮笑肉不笑,拒绝回应。
陆之洲格外开心,“我没有神化他,但我们必须保持客观。”
“他的確不一样。”
“言谈之间可以感受到他对赛车的专注和热爱,一种纯粹而简单的东西,和利益和权力没有什么关係。”
“洛伦佐,你相信吗,对面会议室里满满当当全部都是人,但里面唯一一个没有私心、真心实意地从赛车和车手出发考量、並且希望我加盟红牛组成一个团队的人就是他了。”
原来,刚刚陷入沉思的陆之洲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尼古拉斯颇为意外,“你確定吗?”
他依旧保留意见。
“也许,艾德里安—纽维是一位出色的演员,这就是一场影帝级的表演呢?”
噗!
陆之洲一下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可以看得出来,儘管刚刚和红牛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谈判会议,但他依旧保持轻鬆。
洛伦佐的嘴角也跟著上扬起来,开了一个玩笑,“比你更適合好莱坞,对吧?”
陆之洲摊开双手,“抱歉,这方面,我的天赋的確没有刘易斯出色。”
哈哈,哈哈哈!
气氛,一下打破气氛,集体捧腹大笑起来。
尼古拉斯也没有例外,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无奈,但嘴角还是没有控制住地上扬起来。
等待气氛稍稍沉淀些许,尼古拉斯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再次把注意力拉回来。
“红牛今天確实有备而来,不仅面面俱到,而且对自己的短板认知清晰,隱藏得很好,一直到会议临近结束的时候才意识到我们全程没有谈起年薪的事情。”
“他们能够转移我的注意力到如此程度,全程思绪跟著他们的节奏走,甚至可以说一度忘记这件事。”
“至少这一点,我愿意给他们点讚。”
“所以,纽维也是计划的一环,也许他知道这就是你的兴趣所在,拿出奥斯卡级別的表演说服了你。”
毫无疑问,尼古拉斯相信陆之洲的直觉,並且他明白陆之洲的坚持和倔强,所以他非常乐意倾听陆之洲的意见。
但同时,他不会胆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有商有量,给出自己的专业意见,这是他的工作职责。
“对,的確如此。”陆之洲打了一个响指。
在会议里,信息量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一波接著一波,思考空间並不多;但现在终於安静下来,喘口气过后,整理思路,脑海里的信息就慢慢清晰起来。
“眼花繚乱,应接不暇,我自己也暂时把年薪的事情拋到了一旁,他们確实准备全面。”
“一切细节一切角落全部照顾到了,构建出一个完美蓝图;但在我看来,所有完全准备都是为了掩盖。”
“掩盖隱藏在华丽外衣底下的真实目的。”
“正如魔术一样,那些花招那些表演越华丽越喧囂越绚烂,这意味著他们需要隱藏的秘密份量越重。”
“真正的秘密,往往就在眼皮子底下,和那些华丽表演同时上演。”
不止尼古拉斯,洛伦佐也流露出些许意外,“什么秘密?”
陆之洲的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打,似乎正在確认自己的猜想。
“我相信霍纳是真心的,真心实意地想要我加盟红牛,但不是他所说的那样,衝击冠军、建立体系、顛覆围场,携手建立一个全新时代,拨开那些花言巧语看看本质,其实,他应该在寻找一个先锋军。”
“单枪匹马,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身先士卒,对抗马克斯对抗约斯对抗马尔科对抗奥地利红牛,利用这枚棋子来衝击权力结构扰乱秩序,而他则站在后面掌控全局,一直到全面接管红牛。”
“其实,我就是一个衝锋陷阵的牺牲品。”
空气,安静下来,洛伦佐和尼古拉斯双双陷入沉思,顺著陆之洲的话语回溯,重新梳理整个会议的脉络。
“从方方面面来看,我就是最合適的人选,正如他所说,不被束缚不被管教,我行我素,横衝直撞。”
“马克斯至少能够被约斯和马尔科约束,但我呢?”
“仔细回忆一下,霍纳一直在鼓励一直在强调,他需要我的锋芒,甚至是在煽风点火。我们应该如何理解?”
“成功了,他將成为最大贏家;失败了,他没有任何损失,转身选择下一枚棋子,几乎为他衝锋陷阵即可。”
“我就是为他打下江山的马前卒。”
人人都有一把算盘,法拉利有,梅赛德斯奔驰有,同理而言,红牛一样有。
在法拉利,管理派和技术派的矛盾不可调和,但至少在维护法拉利利益方面,他们始终站在同一条阵线。
然而在红牛,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因为霍纳和马尔科分別代表两个利益团体,站在彼此的对立面。
某种程度来说,维斯塔潘也是马尔科的枪,但区別在於,马尔科一手提拔维斯塔潘,两个人之间的羈绊不同一般,自然而然合作关係也不一样,再加上约斯的存在,所以他们更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现在,霍纳试图和陆之洲建立一样的关係,但没有铺垫、没有传承,纯粹的利益合作。事情自然不同。
而且,还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细节不能忘记陆之洲,並非红牛体系车手。
“那么,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陆之洲稍稍停顿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確定,只是灵感这么一冒,发散思维而已,但这样一句话却让尼古拉斯和洛伦佐双双看了过来。
陆之洲笑了,嘴角上扬,“他需要一个重磅横空出世撼动红牛的管理体系,一举打破红牛內部泰国和奥地利的力量对峙平衡,等待我这个马前卒废掉之后,霍纳马上用早早准备好的红牛青训车手填补上位?”
“毕竟,红牛的未来终究还是在他们自己的青训学院之內,马尔科在青训学院说一不二,霍纳不可能不伸手,他也希望在青训学院里建立自己的嫡系队伍。”
隨手拋出一个可能,然后陆之洲就发现尼古拉斯和洛伦佐都傻眼,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表情失去控制。
反而是陆之洲显得格外淡定,轻笑出声。
“我们正在自由畅想,请大胆一点,好吗?”
洛伦佐吞咽一口唾沫,“应该不会吧。虽然霍纳是一个疯子,但应该不至於拿车手世界冠军来冒险吧?之洲是谁,围场十几年来最出色的天才、未来的车神,他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但话语说完,洛伦佐自己却没有底气。
也许,恰恰因为陆之洲的份量,霍纳才胆敢如此冒险,否则围场里隨隨便便一位车手怎么可能撼动马尔科以及站在他背后的奥地利红牛?
疯狂归疯狂,但冷静下来想想,居然变得合理起来。
难怪霍纳孤注一掷!
尼古拉斯吐出一口气,“如果是疯子,他可能还不敢这样做;但如果是赌徒,事情就不一样了。”
克里斯蒂安—霍纳,正是一个赌徒。
洛伦佐认真想了想,抬起头望过来,“不然还是迈凯伦?至少,先生说扎克—
布朗有这样的智慧也有这样的魄力,也许迈凯伦真的可以杀出血路顛覆围场格局呢?正好,兰多在那里,你们可以成为好搭档的。”
哈哈!
陆之洲笑了,畅快地大笑起来,“洛伦佐,这样一点都不像你,畏畏缩缩、
瞻前顾后,那个在街头瀟洒肆意无法无天的傢伙跑哪里去了?”
“他们敢於算计我利用我,那是因为我拥有这样的价值,那么反过来,我同样可以算计他们利用他们。”
“这就是围场,一切都是利益,而我们唯一能够掌握主动的就是赛道,只要我能够一直贏下去,我们就可以掌握命运。”
“反之,不管在哪支车队,也没有我继续生存的空间。”
“现在,我们才算是看到真正的围场。”
